【今天更得稍微早些】
有时候脑子是可以丢掉不要的。
*
“我、我们要去哪？”
被牵着手半拖拽着跑的红发女孩穿着粗气，毕竟没有经历过正规训练，在楼顶蹦蹦跳跳对她来说并不是习以为常的事。
“我、我叫斯蒂亚，你呢？你也想反抗暴权吗？”
爱丽丝偏过脸，侧眼瞥了她一眼。
“紫苑。”
“诶？好少见的名字，你是亚洲人吗？我有一个朋友也是亚洲人，她叫梅，是个很温柔很可爱的孩子哦。”
“这是代号——要跳了。”
“诶？可是等等等等这里可是哇啊啊啊啊啊啊啊！”
明明刚才还表现得那么英勇……
钩索早就挂在了墙头，摆锤式落下，足尖在墙面上二次借力，带着斯蒂亚轻巧地落到地面上，爱丽丝却没有给她任何喘息机会的意思，拽着她的手继续向前。
“你……不是普通的女工吧，哈啊，哈啊……至少，让我休息一下先……”
“趁着他们还没追上来，快些的好。”
“可是——不是你等我说完——”
她被爱丽丝拽着的手腕忽地用力，翻转过来反扣住了爱丽丝的手腕，轻轻松松地控制了她的移动，爱丽丝踉跄了一下，还是不得不就地停下，所有的疲倦一齐涌上头顶，迅速弥散全身。
“……怎么了？”
“你……你是福莱尔的人吧……”
爱丽丝眉梢一皱，趁着追兵还没有到，硬生生拽着斯蒂亚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藏起来，警惕地探出头去观察了一会，才勉强松懈下来，扭头，认真地注视着斯蒂亚的眼睛，面无表情。
“你知道福莱尔么？”
“我、我只是听过传言——”
“我明白了。”
福莱尔……已经开始被外界认知了。
索性现在他们对福莱尔的了解还比较模糊，但是如果这种状况持续下去，后果只会不堪设想。
“任务完成以后我会带你回据点一趟，现在请务必保持安静。”
“但是、小梅她们怎么办？”她指了指工厂的墙壁，露出担忧的神色，“是我挑起来的事，我不去的话，她们肯定……”
“守卫太多了……光靠我们没有办法救她们出来。”
爱丽丝合上了眼，把脸偏向一边。
天色已经开始暗了，逃脱的完美时间已经过去，加快速度的话，勉强还来得及。
“不试一试吗？你那么厉害，就用之前带我出来的方式带她们出来不行吗？”
也不是每个女孩都可以迎面对着男人铁山靠，还一拳震碎颚骨的吧……
就算成功地协助女孩上了屋顶，男人的行动是爱丽丝完全没有办法操纵的，总是没有办法携带枪械，包围住一间工厂还是轻而易举，一旦这样，那就真的是插了翅膀都逃不掉——
“拜托了！就算只救出来一个也行！”
斯蒂亚的眼中看不出疯狂，恰恰相反，只有纯澈的希望和哀求。
……
这个人，没准是绝对理性的天敌。
爱丽丝叹了口气。
*
“果然……刚才那一下很不得了啊……”
爱丽丝压低了帽檐，既然决定好了要做营救工作，还是这身装备比较得心应手，况且现在这样人群大多都集中在中庭的情况下，往返也比较容易，虽然计划还是模模糊糊的有些混乱，但如果只是救出一个，也并非难于登天。
斯蒂亚方才的那般大动作，显然是厂内所有人都没有预想到的，这样混乱的情况下，对方的决定也受到了影响，大批大批的男人，大批大批的女孩，全都聚集在厂房内部，男人们把女孩们围在中间，场面像是抢劫银行的劫匪对待人质的那样，幸好是在厂内不允许携枪，算是略为降低了作战难度。
“一二三四五六……十四个……”
“已经算是少的了。”
“嗯，因为这里只是大厂的一个分部而已。”
“……准备好了？”
斯蒂亚点点头。
爱丽丝吁了口气，从腰间拔出手枪，换弹上膛。
这一次的行动完全没有福莱尔总部的指挥，一切都只能靠自己了。
“三……二……一！”
怦然枪响，子弹指向厂房中央，却在半空中轰然碎裂，顿时，掀起一阵烟尘滚滚，橙黄色的尘霾弥漫开来，迅速蔓延。
爱丽丝没有迟疑，在开枪的瞬间，钩索早已射出，斯蒂亚自觉抓紧了爱丽丝的手臂，顺着弧线下降，精准地一记飞膝，正顶在一名守卫的脊梁骨上——速降的冲力直接将他放倒，骨头的咔嚓声清脆却骇人——爱丽丝紧随其后，钩索松开，反身抬臂，紧紧将身旁的守卫脖子锁住，对着胸口就是一枪，纵然只是烟幕弹，怎么说也是铃兰制品，弹头愣是钻进了对方的身体，在里面炸开，浓郁的烟雾从男人口鼻之中倾泄而出，遮蔽了爱丽丝的身体，她反手拍了拍斯蒂亚的肩膀，红发少女自觉抱紧了身前还一脸迷茫的女孩，飞也似的跑开去。
“来了！来了！注意了！都别他娘的给老子慌！两个小毛丫头而已！”
听到了有个人在扯着嗓子喊叫，不过那歇斯里底的叫喊早就被更为庞大的混乱所淹没，而这正是爱丽丝想要的结果。
迅速退出弹匣，换上实弹。烟雾之中谁也看不清谁，只有爱丽丝早就训练出来的猫一样的眼睛可以勉强认清近处的人——在这里，就算是宽敞的环境，她也可以将自己的优势最大化。
可也仅仅是最大化而已……
迎面忽地重拳来袭，爱丽丝俯身避开，足尖点地，向前飞窜过去，对着那重拳的主人就是一枪，男人发出刺耳的哀嚎，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这里。
“在那！在那！”
“抓住她！”
十四个人……对爱丽丝来说……还是太多了点……
她从牙缝里恨恨地切了一声，迅速向后退开，钩索即时射出，也不知道是戳中了谁，听声音像是男人，便果断摁下按钮，钩索收缩，强行从男人的围剿中脱身出去，还不忘把那被戳中的家伙狠命扑倒，补上致命的一枪。
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，乘乱救走被挟持的女孩，这是粗糙到爆炸的计划，想这样糟心的情况，还得靠爱丽丝自己的临场发挥。
人救得怎么样了啊斯蒂亚……
“蠢货！对讲机呢？！”
“已经叫人过来了——唔啊啊啊！”
“在这里在这里！”
慌乱愈发激烈，援兵降至，时间已经开始紧迫。
人声嘈杂，无意中摄取到的一丝声响却让爱丽丝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。
……起风了。
“切！”
烟雾会慢慢散去，那时候就不是爱丽丝可以随便控制的情况了。
斯蒂亚，得快点带她出去才行！
卸下空弹匣，重新换弹上膛，脚步却丝毫没有停下。
“找到——”“碍事！”
反手一枪狠狠塞进了对方的嘴里，爱丽丝也顾不上粉尘爆炸之类的东西了，当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，那颗绝对理性的大脑，竟开始有些眩晕了起来。
女孩的身影就在前面，缓缓散去的烟雾之中，她那头艳红的头发尤为显眼。
“斯蒂亚！”
她没有回话，甚至没有回头，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“快点，要来不及了。”
“……”
爱丽丝眨了眨眼，伸手想去够她的手，却只感觉到她满手都是冰凉粘腻的汗液。
“……斯蒂亚？”
烟雾缓缓散去，眼前的景象，逐渐变得清晰。
在斯蒂亚的努力下，绝大多数姑娘们都被安置在了安全的角落里，周围零零散散的还有六七个男人，手里都拿着短刀。
而站在斯蒂亚和爱丽丝面前的男人，似乎早就慌乱了手脚，见烟雾散去，脸上露出了舒心和得意的神色，他的短刀已经沾满了鲜血，脸上，腿上，身上每一个地方，都看得见细密的血红色斑点，同样沾染上了血迹的，还有斯蒂亚的侧脸，而她的眸中却早已没有了神采。
他的手中紧紧抓着一个女孩……
……的头颅。
“嘿嘿，嘿嘿嘿，你们的计划失败了，嘿嘿嘿，老天都不在帮你们啊——”
他的笑声刺耳难听，不知是得意忘形还是精神奔溃。
“我要把你们全都杀掉，全都杀掉，然后把脑袋割下来，挂起来，嘿嘿嘿嘿，一定很漂亮吧，很漂亮吧——”
“……”
爱丽丝压低了身体，做好了战斗的准备，周围的男人都在缓缓靠近，但斯蒂亚却不为所动。
“……”
“斯蒂亚……”
斯蒂亚抬起了头，不过这一回，她的眸中不再是纯粹的无神，而是一种更可怕，更残暴，更绝望的情感。
“梅……梅……”
那是杀意。
她……迈开了步子，摇摇晃晃，却没有停顿。
“等等，斯蒂亚，再这样下去的话——”
“杀了你……”
斯蒂亚侧过了脸，嘴角竟然露出了笑容。
“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——”
“这、这家伙什么情况？”
男人挥舞着手中的刀，却也没能让斯蒂亚后退半步。
她的身形忽地颤动了一下模糊，发疯一般的笑声响彻了整个厂房，下一秒，却瞬间移动一般出现在了男人的身前，一手死死拽住他的衣领，一手则狠狠地把指甲嵌入了男人抓着女孩的那只手，她纤细的手臂瞬间暴起了青筋，所有的血管都清晰可见，下一秒，爆炸般的力量瞬间释放，活生生把那男人的手臂——连根扯了下来？！
男人那张原来被得意忘形占据了的脸，在一瞬的愣神之后彻底扭曲，杀猪般的嘶吼歇斯里底，每一个人都感到了一股发自内心的震颤。
一个女孩……为什么能爆发出那么血腥残暴的力量……
远处传来了脚步声，更多的男人出现在了厂房门口，警戒地举着枪，更多更多的男人正在缓缓靠拢，斯蒂亚却没有任何要就此停手的意思。
“咕嘿嘿……嘿嘿……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！”
“斯、斯蒂亚？！”
她摇晃着再次站起身来，浑身上下几乎都被鲜血染成了红色，而原本就红得骇人的眸中，那股杀意已经趋向疯狂。
不知是不是错觉，爱丽丝看到了一撮血红色的光子，正在从她的背后流溢而出。
鲜红的花朵，悄然绽放。
少女的姿态，在疯狂的笑声中开始逐渐改变。
红色的光子越来越多，凝聚成团，然后在她的背后成形——那是……一个女孩的形状……
解放灵？
为什么这孩子，会有解放灵？
没有时间留给爱丽丝思考这些问题了，那女孩的影子，在一下轻轻的歪头之后轰然碎裂，从斯蒂亚的背后，爆炸一般钻出了难以数计的红色触须，绽放开来犹如冥河河畔的曼珠沙华……
而且这个……和之前的解放灵……完全不一样——
难道说——是完整的？！
触须一从她的背后钻出，便雨后竹笋般疯长，速度快到惊人，甚至爱丽丝都没有反应过来，身边正抬起刀要刺向她的男人胸口便已被贯穿——
下一秒，手脚，脖子和腰际就被粗鲁地缠住，勒紧，拽到空中，触须上都是透明粘稠的酸性液体，一触碰到皮肤就火辣辣地疼，爱丽丝努力地在空中稳住身形，却又难以抑制地在酸液灼烧下叫出声来。
好难受……
“斯……蒂亚……”
“到此为止了！”
从天而降的声响，带着凛冽的刀光，嗖嗖两下绝影，轻松地将爱丽丝解放，紧接着横过一字赶紧利落，将那还在不断疯长出来的触须一起斩断——能如此行云流水地使用野太刀的人，爱丽丝只认识一个。
“明明只是来偷个假肢……没想到居然搞出那么大件事情啊……真让人不省心呢，紫苑……”
紫罗兰叹了口气，将那把长到惊人的太刀扛上肩头，男人挥舞起来都要要死要活地喊叫的武器，在她手中却如同匕首一般轻快。
鲜红的触须再度袭来，暴雨梨花一般向着金发的女子袭来。紫罗兰啐了口唾沫，脸上还是那幅不屑一顾的表情，转身提刀，金黄色光芒一闪，提溜着刀锋只向前一横，不留神间数不清的刀光乱闪，将那袭来的红色怪物一并切成碎片，身形再一纵，举起刀就冲着斯蒂亚的面门——
“等等——别！”
“哈啊？咕呜呜……小孩子就是麻烦……”
刀锋忽闪一动，侧着要害斜斜地切去，再次断掉了那红色触须的根部，反手一记手刀，正中斯蒂亚脑后，还在扭曲挣扎着的触须僵硬地一抽搐，终究算是软软地瘫了下去。
“还真是……惨烈啊……”
“……”
爱丽丝有些茫然地扫视着周围，不知为何，一向冷若坚冰的内心，一瞬间竟有了动摇。
红色的触须已经缓缓化作光子散去，昏昏沉沉昏死过去的斯蒂亚，怀里紧紧抱着那女孩的头，睡脸安详，宛如乱世中一朵蔷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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